N寫了一個笑話,寫成之後,有人向 他反映,笑話珠不好笑,N注 曰:看官,假如祇有好笑的才 能算是笑話,我們怎能在這個世界里 活下去?
這不是笑話,這是拍案驚奇中的醒世恆言。
祇有好笑的才 能算笑話?祇有拼命寫的才 能算作家?祇有相貌真正好的才 能算美女?祇有品格端莊的方能為人師?
還有,所有的承諾統統要實踐?所有的盼望均不致落空?善有善報、惡有惡報?努力必得到報酬,勤有功,戲無益?
你不是真想念所有的笑話者應好笑,待人以誠,人家必定回 報,蜜蜂得到的肯定比蝴蝶多吧。
我們之所以活下來,因為實在無奈何時候,我們會得轉彎,會得矮一截,會得低頭,會得佯裝沒看見,會得忘記。
今日聽過這個不好笑的笑話,明日的笑話可能叫我們笑,既然已經付清今日賬單,完成今日功課,天色已暗,讓我們叫它一天,好不好,不要再多計較。
是為不好笑笑話的注 解。
生育醫生診所里 坐滿渴望懷孕的太太,有一位流淚說:「真不明白怎麼會有人墮胎」,可以換就好了,你不要的給我,皆大歡喜。
還有,珠圓玉潤的一群正愁身上脂肪請之不走,看見厭食症人士住院增肥,也忍不住大叫一聲:換給你,換給你。
成了名的演員歌星遇着記者喊打喊殺,厭惡到絕頂,正往上爬的藝人黯然神傷:換給我就好了,來纏住我吧。
有些寫作人愛出鋒頭不愛寫,有些情願寫不喜亮相,兩者均叫出版社頭痛,不如這樣:彼此交換一些剩餘物資,兩全其美。
「給我就好了」,我們時時無比艷羡,嚮往別人過剩而自身缺乏的東西,幼時,是物資:一隻有趣玩具,一件漂亮衣裳……後來,是名利,愛情。
各人命運不同,故此友人間時時開這玩笑,「你不要他?早些通知我,我換雙球鞋去追他」,或是「你扔他時知會一聲,我到窗下站着等接住」。
可以換嗎,你不珍惜的乃系我夢寐以求,你的終身盼望卻為我唾棄。
但是我與J並沒有鬧翻,一半是我自己不好,誰叫我跟他回 家喝咖啡呢?他以為暗示已經成功,一切可以圓滿解決。但是我着實對他冷淡了好些日子。
J是該死的一杯水主義。我這樣罵他。
「沒奈何,被鬼妹寵壞了。」J說,「唉!」
什麼道理?我不知道,直到跟J及哥到他們的舞會去過,才 知道為什麼。
那天J帶着我,哥沒有舞伴,舞會是他們那個系慶祝足球賽得獎舉行的。
車子到大堂正門口,我們下車,只 看見大堂門口站滿了鬼妹,她們並沒有男伴,但化好妝,穿着七彩繽紛的夜禮服。
我問J,不是不驚異的:「她們等什麼?」
話還沒說完,J還來不及答我,哥這個壞人已經揚起一隻手,他隨便向 鬼妹群中指一指:「你,你,你,你!」被哥指中的鬼妹馬上歡呼一聲,擁向 前來,嘻嘻哈哈,跟着哥進去了。
我看得目瞪口呆,我問J:「幹嗎,這是幹嗎?」
「你哥哥在挑舞伴呀!」
我猶自不明白:「挑舞伴?他認識她們?她們等他?」
「根本不需要認識,這班女孩子等在門口,因為沒有我們這系的男伴帶入場,她們不能進大堂,但是她們又貪玩,於是化好妝在門口等機會。」J向 我眨眨眼。
「為了跳舞受這種屈辱?」
「阿寶,各人的看法不同,你認為是屈辱,她們覺得玩玩無所謂。」J蠱惑地笑。
我差點兒暈過去。竟有這種事?而且這些女孩子還都是學生,長得又好,這麼自輕自賤,我只 見哥每人買一杯汽水,她們已經眉開眼笑。天啊!誰在英國開舞廳,一定吃西北風。
我與J約會,第一次就嚇一跳。一大跳。
差點沒嚇死。
夜深,他送我回 家,汽車到宿舍門口,他問:「能上去坐一下嗎?」我老實說:「宿舍例牌十一點後不許客人進內。」
「但是我還想喝杯咖啡。」他微笑着說。
我聳聳肩,愛莫能助。
「這樣吧,到我家來。」J說,「只 坐一小時。」
「你家有多遠?」我問。老實說,他很健談,我們很快愉快,意猶未盡 。
他說:「十分鐘車子。」
「好吧!」我答應他。
他住的地方很漂亮,長形的一間房間,五、六百呎大,是以前的芭蕾舞課室,現在變成他的住宅,寬暢美觀,傢具是他自己羅致來的,也佈置得雅緻。
我邊喝咖啡邊稱讚他。
忽然之間他的手就搭到我肩膀上來了。
我瞪着J。
J看牢我問:「你是否服避孕丸?你有沒有性病?」
「……」我張大了嘴巴。
過了很久,我反問:「什麼?」
他脹紅了臉,生氣地擺擺手:「你太沒經驗了!事前的禮貌,你不知道嗎?一定要問的:避孕丸是對方安全問題,問有沒有病,是基本健康常識!」
我霍地站起來:「對不起!我真是一點經驗都沒有,我知道做處女在今日是可恥事件,但是很不幸,我還沒有把自己送出去!」我停一停,「對不起,我要走了。」
他連忙拉住我,拼命道歉又道歉。





